您所在的位置:首页 > 红色故事

有一种爱情叫生死相依!

2016-05-18 07:06:52
文章来源:中国网
点击数量:
分享到:

有一种爱情叫生死相依!

“头七”之际,追思我们亲爱的老爸王玉玺、老妈张尔可的红色情缘


【编者按】今天,2016年5月17日是当年的儿童团长王玉玺老人离开人间的第七天,中国人俗称“头七”。王连葵、王连虹二兄弟克服在短短45天内就接连失去了双亲之悲痛,为了缅怀自己的父母,追思自己的父母,连夜创作出红色情缘的散文,现在借中国网·中国视窗这个红色平台分享给天下的孝子孝孙,传承中华孝道文化(陈龙狮)。

作者:王连葵、王连虹

中学时代,前排右一为王玉玺,后排左三为张尔可

2016年5月15日,八宝山公墓,梅厅告别室。

仅仅五十四天前,就是在这里,我们陪护着爸爸,向他相濡以沫、患难与共了六十六年的老伴、我们亲爱的妈妈做最后的诀别。但是……天呼!!!地呼!!!还不到两个月呀,安卧在鲜花丛中的,竟然是他自己!

怎么会是这样啊???!!!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啊???!!!

震惊,错愕,茫然……两个月内连失双亲,欲哭无泪中,我们真切体会到,悲痛,居然还会是这样一种百感结肠、乱箭穿心的人生滋味!

爸爸西驾的那个晚上,京城突然电闪雷鸣,滂沱大雨倾盆如注。这不禁让我们想起,妈妈生前说过,她就是在雷雨交加中破啼红尘的。一生一死,天公同来作贺。莫非冥冥之中,他们今生的红尘之盟,真的是有前世之缘、天堂之约吗?

一首传诵了千年的民谣唱道:“山无岭,江水为涸;冬雷阵阵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。”如今,四季轮回,天高地厚,青山仍然巍峨,绿水依旧长流。我们只好,也只能相信:亲爱的爸爸、妈妈是在用生命,向天上人间证明——

有一种爱情,叫生死相依!

革命家世?红色情缘

“文革”中期,中排右二为岳父张稼夫,中排左一为岳母王亦侠,后排右一为张尔可,右二为王玉玺

1934年3月,我们的爸爸出生在山东省沂南县苏村镇,是家中的长子。爷爷三兄弟自幼失哺,家境贫寒。两位务农的哥哥含辛茹苦,供幼弟读到中学,却不料我们这位叔爷爷王光伟,1930年16岁时便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在家乡建立党组织,成了沂蒙老区的革命先驱之一。就在爸爸出生的前一年,叔爷爷受到反动当局通缉,潜离家乡,从此与家人失去了联系。即使如此,爸爸一出生,就笼罩在“把‘赤匪独苗’斩草除根”的白色恐怖中,过起了东躲西藏的生活。但这种遭遇也在他稚嫩的心灵深处,根植下革命的种子。从童年起,他就积极参加革命活动,当上了儿童团长,带领小伙伴们搞宣传、查路条,最终迎来了光明的1949年。就在这时,十几年生死无音,已时任东北人民政府副秘书长的叔爷爷回来了!老人家初见唯一的侄儿,既爱怜他俊秀的仪表,更赞赏他才华横溢、温良恭谨的品性,认定是一颗好苗子。为了报答两位哥哥的养育之恩,叔爷爷把爸爸带到沈阳,考入了东北实验学校,就是现在的辽宁省实验中学。

正是在这里,他与我们的妈妈相识,开始了从相知到相爱,直至生死相守的人生旅程。

虽值15岁花季,但我们的妈妈张尔可这时已是一位革命转业军人了。她的父母,即我们的姥爷张稼夫、姥姥王亦侠,在大革命时期就携手投身革命。姥爷在毛泽东同志主持的武昌“农讲所”任教,而姥姥考入了黄埔军校,成了中国革命第一批女兵的一员。大革命失败的血雨腥风中,两人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,辗转平、京、沪及家乡山西等地,从事党的地下工作,并与战友一起重建了南京市委和山西省委等党组织。抗战爆发后,姥姥主动请缨,利用在黄埔军校学到的军事知识,在家乡临汾组建起第一支抗日游击队,亲任指导员兼队长,身先士卒,多次与日寇浴血奋战。姥爷则遵照毛泽东同志的亲自指示,东渡黄河,担任中共中央晋绥分局副书记兼宣传部长,协助贺龙、林枫等同志,把这片红色根据地铸成了保卫延安党中央的钢铁大门。但令两位老人痛心的是,多年的生死奋斗中,他们已失去了四个年幼的骨肉。其中一位幼女,甚至因为怕暴露党的地下组织,不敢就医,眼睁睁死在了父母的怀里。所以,1935年7月我们的妈妈出生后,二老下决心,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活下来!他们千里迢迢将三岁的女儿送到延安后,便眼含生离死别的泪花,重返征程。从此,我们的妈妈就在延安保育院、保小和贺龙中学等“红色摇篮”中,独立开始了人生征程,并在12岁时成了一名小八路,两年后随大军远征东北。

当我们的爸爸考入东北实验学校时,她已转业复读,提前几个月在这里“静候”心中白马王子的驾临了!

“我喜欢你的性格!”

妈妈75年寿辰时,生来性情含蓄的爸爸,以当年第一次表达爱意的话为题,献上一首长诗,并在时隔半个世纪后,向她“坦白”,这句话当时在他内心的真实含义就是——我爱你!

那天,爸爸也向我们“坦白”,当年对妈妈暗暗的追求,竟有“假公济私”之嫌。因为他已于1953年入党,被组织指定为妈妈的入党联系人。多次的谈心交流间,他认定这位热情开朗,英武又不失女性妩媚的女生,就是命定要携手红尘的“另一半”。第二年,妈妈入党了,爱情之花也在他们心中的春天绽放了!

1956年中学毕业,他们以优异成绩分别考入了清华大学建筑系、北京农业大学农学系。这时,姥爷、姥姥和叔爷爷已调京工作。姥爷受命于周恩来总理,组建中国科学院,出任首任院党组书记兼副院长;姥姥在农林部党办任副主任;叔爷爷则担任了国家计委副主任。新婿、新妇登门,令两家老人和弟妹们欢喜不已!姥爷、姥姥喜欢这位英俊朴实、才情出众的“快婿”;叔爷爷更是向远在家乡的爷爷、奶奶报喜,称老王家终于找到了一个贤惠清秀、干练自强的好“媳妇儿”。1961年春节,经过十一年的相识和七年的苦恋,他们终于结成连理!两件新衣和必要的日常用品,就是这个新建爱巢的全部家当。

但是,甜蜜并非是生活的全部,苦难更是完美人生的“必修课”。婚后三年,“四清”开始,就职于北京市高教局的爸爸和在中国农业科学院工作的妈妈,万般无奈,将不满周岁的长子连葵托附给姥爷、姥姥,洒泪而去。紧接着,“文革” 乍起,家门蒙难。妈妈受姥爷“黑帮”株连,被造反派揪斗,而爸爸只能抱着浑蒙的幼子,心如刀绞站在一旁,只为等着接他的爱妻回家!

十年浩劫,王、张两家家破人亡,爸爸、妈妈自身也受到株连和冲击。但他们不仅彼此相濡以沫,而且作为两家的长子长女、大哥大姐,对受辱含冤的老人忠贞不二,对流落四方的弟妹关爱有加。苦难中,远在外地下放的他们,一有机会就抱着年幼的连虹回家,慰藉老人和弟妹,一起包饺子,吃团圆饭。其乐融融间,默默祈盼着云开日出的一天!也正是在这最艰难的岁月里,妈妈抱着三岁的连虹,第一次随爸爸回到了沂蒙老家,登门拜见公婆。全村乡亲挤满柴门,堪称一时盛事!

在我们家中,妻弟妻妹对爸爸从不称“姐夫”,而称“哥哥”;妈妈更是王家弟妹们心中可依可敬的大姐!许多亲友感叹说:那个乱世中,多少骨肉一夜反目,可你们全家自始至终不离不弃,风雨同舟,实在令人赞叹敬佩!

林彪折戟沉沙,周恩来总理趁势“解放”大批老干部。因爸爸书法功底深厚,姥爷让爱婿为自己誊录材料。据工作人员说,周总理打开信,眼睛一亮:咦,这字写得真漂亮啊!

正是磨难,让他们对彼此的性格从喜欢,升华为血肉相连,生死相依的亲情!

清白人间

八十年代,党委书记参加运动会

爸爸擅攻丹青,尤爱雪后红梅。每成一幅,都加盖“清白人间”闲章一枚。这四个字正是他和妈妈共同憧憬,且身体力行的人生最高境界。

爸爸出身贫寒,妈妈自幼在红色摇篮里成长,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和共产主义品格融于一身,贯穿了他们的一生。童年时,因爸爸是长子和“独苗,长辈心疼他,不免在碗中多加油荤。可年仅几岁且性情温顺的爸爸却摔了筷子:为什么只给我吃,不给妹妹们吃?妹妹们不吃,我也不吃!奶奶晚年对我们提起这事时,总为“俺儿”自豪不已;姑姑们对大哥的敬爱之情更是深植心灵!妈妈是学农的,常年在田间搞育种实验,和农民同寝食,同劳动。谁也看不出,她本是一位身自“高门的公主”。生长子连葵时,两人住在农科院分的一间四面透风的木板房里,瓦灶绳床,仅靠微薄的工资度日育子。不但毫无“啃老”之意,还自省用度,资助爸爸的父母和家乡亲友。同事们都禁不住惊叹:哪有这样的高干子弟啊!

“文革”之后,家国兴盛,爸爸、妈妈的事业也日渐发展。

1978年,妈妈调入重建的国家科委,受命组建全国科技奖励办公室,任副主任。主办第一届发奖大会期间,她统筹全局,事无具细。领导和同事见她过度劳累,睡眠不足,劝她把工作适当分配给别人,妈妈却动情地说:我就是搞科研出身的,对中国知识分子忠诚祖国,无私奉献的精神有切身体会。只有把这项工作做好,才能不负国家和人民的重托,对得起这些民族精英!也是凭着这种信念,在她担任国家科委农村科技司司长、国家星火计划办公室主任期间,虽然跑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,但几乎对风景名胜毫无印象,却把足迹留满了田间工矿、农家寒窑。我们还真切地记得,有一天晚上,某省科委同志来家商量项目款项的申请。妈妈把他们送出门后,发现沙发缝里留下了一件金首饰,赶忙催爸爸追下楼去,物归原主。当时任中顾委委员的姥爷,虽然对这位优秀的长女倍感自豪,但也时时“训诫”:官当多大都行,但就是不干净的钱一分也不许碰!

先辈同样的教诲,也是爸爸一生的准则。八十年代初,他在建院党办工作时,顶着压力,为许多蒙冤多年的同志平反昭雪,还热心为耽误了青春的同志做“红娘”。几十年后,每当爸爸生病时,这些叔叔、阿姨都会来到病榻旁。没有华丽的词藻,没有客套的寒暄,只是默默地祈念敬爱的老领导早日康复!从一名普通干部,到建院的党委书记兼副院长,不管雨雪风霜,每天一早,爸爸都会骑着那辆老式的“飞鸽”自行车到单位,自己去水房打好开水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对他来说,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,毫无沽名之意。而且他对我们说,这辆车是当年姥爷、姥姥送给二位爱婿的厚礼。他要载着先辈的恩情和高尚品德,骑一辈子!爸爸主政建院期间,正是国家建设兴旺之时,但同事中却流传着一句话:搞建筑的党委书记,自已却没房!确实,爸爸一直住在妈妈单位分的住房里。但就在这个窄小的家里,他废寝忘食地接待过多少登门求房的同事!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。好书记,好院长,好朋友,一座座心碑就这样在大家心中树立了起来。后来爸爸不幸蒙冤,怕连累大家,归隐林下,他们却纷纷登门拜望,表达敬仰之意和义愤之情。更让爸爸欣慰的是妈妈,誓言宁肯扔掉司长“乌纱”,也要与老伴同生死,共荣辱。因为,我喜欢你的性格!

这样的党性,这样的家风,既承于先辈,又传于子孙。长子连葵从小在姥爷、姥姥身边长大。爸爸、妈妈时时告诫:家里的服务人员是组织上派来,为姥爷和姥姥工作的。你的事情要自己干,不能麻烦他们。次子连虹五岁时,在操场玩耍后,捡回一块手表。妈妈赶快领着他回到原地,一直等到天黑,交还给赶来的失主。 都说人要做得直,根先要打得正。父母在我们童年时代点点滴滴的教诲,至今都是我们为人处世的良心底线!

孤雁不忍向天泣!

九十年代,与叔父王光伟,右一为王连虹

不到两个月前,妈妈仙驾。爸爸含泪吟出“从此孤雁向天泣”的绝唱。其实,早在十二年前,如果不是妈妈的深情与果断,先作“孤雁”的就可能是她自己。

当时,退休后爸爸担任北京市勘查设计协会的秘书长。就要过七十大寿了,一天主持开会时,突然便血,赶到医院,确诊是膀胱癌。更没想到,第一次手术根本无法进行,除了膀胱切除,已别无选择。在爸爸病房外,医生谨慎征求妈妈意见,坚强一生的妈妈强忍悲痛,果断决定:只要保住我老伴的命,一切听从医生安排。医生感慨地对我们说:从没见过这么豁达,这么信任我们的老太太!

在妈妈和全体亲人的精心照顾下,爸爸奇迹般恢复了健康。二位老人继续与儿子、儿媳,以及被他视为心尖肉、掌上珠的小孙女享受天伦之乐。七十五岁和八十岁大寿时,王、张两家的所有妹妹、弟弟和子孙们欢聚一堂,妈妈用她的心她的情,吟诵出一首长诗《献给老件的歌》。回味携手半个世纪的风雨路程,闻者无不饮泣感叹!

九十年代,王玉玺、张尔可在家乡与母亲和六个妹妹

所谓“年高德厚”。步入晚年的爸爸、妈妈对亲人和朋友愈加关爱挂念。他们曾笑叹,一生有个小小的遗憾,就是没有女儿,便将两位儿媳视如己出,逢人夸赞,引为骄傲。爸爸曾资助的一位山区的小姑娘,学业有成,进京工作,时时来看望亲爱的王爷爷。对身边的朋友邻居,他们一向真挚和谦恭以待,即使是上门的维修工人,也要敬上一杯清茶。随着年事渐高,他们对老同学、老同事、老朋友的思念也愈加浓重。妈妈古稀之后,竟自修成了一名电脑高手,便在爸爸和儿媳的协助下,拖着病体,将旧照做成视频相册,通过网络发布,被旧友们视为生命珍品!

新世纪,王玉玺、张尔可和心爱的小孙女

当年爸爸、妈妈在职时,巡视各地却顾不上游览名胜。于是,两人相约,退下来后要结伴出行,共享浪漫之旅。遗憾的是,妈妈因早年劳累过度,两腿罹患,行走不便。爸爸一直希望能缓解她的病痛,实现他们的这个夙愿。不料,2014年起,妈妈被查出肝腹水,并于次年恶化成癌症,再也没能离开病榻。

妈妈病重的两年多里,爸爸以耄耋之身,日夜守护在老伴床旁。妈妈每次住院,他要么在病房合衣而眠,要么每天一早便穿过车海,来到老伴的身边。家中空置的卧榻,已让他难以自处!就这样,一直到今年3月19日,也就是自己82岁生日前一天,他握着老伴的手,送她升上了天堂!

妈妈生前曾感叹,说自己生病多年,拖累了老伴。他身体那么好,等她走后,要好好享受生活。但是,成了“孤雁”的爸爸,虽外表坚强,但内心魂魄已随着他挚爱一生的老妻而去。在妈妈西驾后第二十五天,他意外摔伤,颅底骨折并导致严重的并发症。二十七天里,亲友们竭尽了全力,想要留住这位敬爱的大哥、亲爱的父亲,但是……接下来的,却是本文开始的那一幕!

王玉玺、张尔可画作《雪梅》,加“清白人间”章,为二老所追求的人生最高境界

行文至此,我们已是欲哭无语,欲语无声,只能用两句话来表达对这段传奇若此的爱情故事的赞叹:

连理花季相依度红尘???比翼天堂共舞享永生!

我们感谢上苍,今生赐给我们这么好的爸爸、妈妈!

我们祈祷上苍,来世再让我们做他们的骨肉儿孙!

……

墨尽了,泪来了!